伏以

一

     ......但萧统生活较简朴，能体恤民情并能团结一批下层文人，这在南朝生活日益奢靡的贵族中是不多见的。......加之，他的《文选》行世后有较大的影响，按照中国祭祀之制，“德者必百岁祀”，这位笃信佛教的太子便成了民间祭祀的对象。

    贵池对昭明太子的纪念，还有另外的原因。据明嘉靖《池州府志》：萧统曾食过这里的鲫鱼而美其味，遂将池阳之地命名贵池，从此县治也就从八十里外的石城迁到池阳，改称贵池县。

    但是，萧统本人在贵池的活动已无确载。虽然贵池有昭明太子的花园、钓鱼台和食鱼的香鲫村遗址，不过是后人附会之说，并无实据。但亦有人考证，萧统的外祖父丁道迁初为历阳太守，后任宣城太守。当时的贵池，隶宣城，可能是其母丁氏或萧统本人的封邑。所以他才能吃到这里的鲜鱼。此说较为可信。实际，萧统所称道的是“池”，而不是鱼。池，即贵池城南的东南二湖。从前，这里湖光山色十分秀丽，如果萧统不亲临其境，是不可能赞叹其美而更名的。

    萧统死后，邑人为表示对他的感念，迎其衣冠葬于贵池秀山（靠近旧县石城），并建祠祀之，世称“祖殿”。唐永泰元年（公元765年）池州设郡时，又在新县址城西之杜坞修建行祠一座，寝殿塑昭明太子坐像，白面无须，衮服珠冕。城郭西九郎庙或昭明祠，亦称文孝庙、英济广利王祠、俗称西庙，迄今已一千两百多年了。西庙寝殿右侧，曾修有“文选台”，后更名“文选阁”，曾藏有元大德九年（公元1305年）由佘琏作序，据旧版重镌的五臣注本。此阁与扬州的文选阁齐名。[转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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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萧统的祭祀，明清两代一仍旧习。据旧志，朱元璋洪武二年为“正天下仪典”，对萧统从旧谥，仍称昭明太子，并在己巳年（公元1386年）由郡守高侯责成属吏王仕良及庙祝周良诚募缘于西庙旧香亭址重建前殿；永乐、正统、天顺、成化时期都曾对昭明祠有所扩建或修葺。清顺治间，又有地方官钱黯发起重建文选阁及重镌《文选》版行世；到了咸丰以后、太平军兴，昭明祠才渐次衰败。

二

    贵池人祭祀萧统，唐代已十分隆重，并有了专事祭事的巫祝。据《杏花村志》引宋人张邦基《墨庄漫录.昭明庙祝周氏杂记》称：“今池州郭西英济王祠，乃祀梁昭明太子也。其祝周氏亦自唐开成年掌祠事至今，其子孙分八家，悉为祝也。”到了宋代，对萧统的祭祀益加隆重。黄庭坚《贵池诗》自注：“池人祀昭明为郭西九郎。时新覆大舟，人以为神之感也。”陆游《入蜀记》也有贵池祀郭西九郎的记述。两位文人均称萧统为“九郎”。

    宋孝宗赵眘于乾道九年（公元1173年）正月初七（传统的“人节”，傩戏从这一天开始演出）敕封萧统为英济忠显广利灵佑王；宋宁宗赵扩又于泰嘉元年（公元1201年）二月初七改封萧统文孝英济忠显灵佑王。敕书均曾藏于贵池昭明祠，见《杏花村志》。......著书立说的萧统已成为赫赫神将，威镇海疆了。难怪贵池城乡总有康、罗二将军作为萧统的陪祀者。刘斧生活的年代约在宋仁宗至哲宗时期，可见宋代对萧统之尊崇。

    在贵池民间，萧统被称为“案菩萨”或“文孝昭明圣帝”。旧俗，各家都在香案上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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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昭明的木偶像，身着黄袍，约一尺多高，贫穷人家起码也供有他们的牌位。此外，每当正月初六，有些乡村还要唱“案戏”以酬昭明。每年八月十五日贵池城内要做“昭明会”，传说这天是萧统的生辰。其仪：郡县长官率僚属于前三天躬迎神貌于郭西祠庙，先由一耆老执杖乘骑告庙，谓之“列马”，然后地方官列队入庙礼拜。礼毕，候在南门狮子口及东门通济桥的四乡村社，迎神赛会队伍在旗伞鼓吹引导下，戴着面具，扮成关索、玄坛、二郎、七圣等，徒步西门外杏花村的马站坡迎神，然后折回县城遍游通街及郡县公堂，至薄暮方毕。其中七圣的扮演，用“机械引刀，穿颈贯腹”，恰似宋人记载中的“七圣刀”。每年一度以宗族为单位的傩戏，也要在请神仪式上祭祀昭明。

    为什么贵池对萧统的祭祀要用二郎、七圣、关索等假面之戏呢？清人方文《西庙留题》诗云：“昭明梁太子，嗜学称文人，如何千载后，赫赫为神明？相传至秋浦，食鱼美而珍。遂以贵名池，惠爱及斯民，斯民感其义，立庙湖之滨，庙貌甚弘敞，四山多松筠，水旱必祈祷，其余在咨询。里社号土主，祭祀永不湮......”原来，这位太子竟在死后成为贵池的保护神--土主了。土主，即社神。......从“土地之主”的观点看，贵池曾是萧统封邑之说是可信的。

    至于萧统为什么又被称为萧九郎，陆游著《入蜀记》时已大惑不解。故可判断九郎之称应早于宋代。有人根据泰山诸神以郎为序，推论萧统功德登侯于狱，故序为九，近是。......据上述资料，可以大体理出各代统治者及巫坛上对萧统封谥的演变表来：

    从表看，祭祀萧统以南宋最为隆重。这或许反映南宋统治者希求如六朝那样南北对峙的偏安心理。祭祀总是伴以歌舞的。于是南宋盛行的伎艺如舞二郎神、七圣刀也就成了昭明会上的队舞并保存在贵池傩戏中。如今，七圣刀在中业已失传，也许因为它是一种杂技，难度较大。而舞二郎神在清溪乡的一些氏族中仍有保存，也仅限于几个古稀老人了。
......

四

    我曾在《戏曲祖师二郎神考》一文里，探讨了二郎神是水神，通过歌舞祭祀逐渐演变为戏曲之神的过程。文内引用清道光《遵义府志》一条记载：“歌舞祀三圣，曰阳戏。三圣：川主、土主、药王也。”川主既是灌口二郎神，又是戏曲之“祖师”，那么土主和药王呢？我认为是。但是，昭明太子是后起之神，他也是戏曲之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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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明太子作为土主跻身于歌舞祭祀的神坛，且又是被佛教所承认的大施主，于是自然也就成了“太子菩萨”和“九皇”了。如前所述，黄庭坚和陆游的记载中称萧统为“九郎”，后人觉得称郎不敬，又因皇帝曾敕封他为“王”，为“圣帝”，于是就改称九皇。这大约是荆楚一带的称呼，因为萧衍是在湖北起兵称帝的，而汉调又来自湖北。所以皮黄戏的旧俗，每当九月初一（传为九皇生日）要念“九皇经”。艺人们要吃“九皇斋”，甚至剃头扮成和尚状。这恰似贵池傩戏演出时有三个假面僧做《新年斋》请神一样。这一习俗京、徽班都有。我总怀疑，梁武帝死后，寺院中曾有梁武帝的长篇俗讲，与目连救母、观音得道、唐太宗入冥的故事同时诵唱，并也在民间长期流传，所以才为宋杂剧《目连救母》及南戏弋阳腔的连台本戏奠定了雄厚的基础，正如傩戏《孟姜女》、《陈州粜米》那样。山西河津县明万历三十年（公元1602年）重修大禹庙，碑铭上保留了一段唱词，说明梁武帝故事的唱本早已传到山西：

    富贵荣花（华）广舍财，
    明中施了暗里来。
    昔日贤君梁武帝，
    层（曾）舍两泣（次）善如来。
    今日富贵受荣华，
    皆因前世种善牙（芽）
     ......

    ......昭明太子生于楚地，又被尊为社神，于是他也就继承了“歌舞祀三圣”的衣钵，被南方的一些祭祀歌舞及说唱尊为祖师了。[回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