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的出生
象历史上大多数的帝王一样,福临的出生也充满了传奇色彩。如果我们相信《世祖实录》的记载,福临的出生看起来简直象是一出事先张扬的喜剧。
据说,他的母亲布木布泰怀他的时候,红光绕身,衣裙间仿佛有条龙盘旋着,某些煞风景的侍女(不会是苏嘛喇姑吧)不懂祥瑞,看见以后大惊失色,以为起了火,连忙靠近察看,红光和龙又都不见了,这种情况发生了很多次,大家都觉得很不寻常。到福临出生的前一天晚上,他的母亲又作了个梦,梦见有个神仙交给她一个婴儿,告诉她说:“此统一天下之主也”,布木布泰把这个孩子接过来,放在膝上,神仙就不见了,梦醒以后,她把这个梦告诉了皇太极,未来孩子的父亲也认为这是个非同一般的大吉兆。于是,就在大肆铺垫了一番、造足了舆论的情况下,福临诞生了。传说当时漫天红光照耀后宫,经久不散,而且数日之内,一直有香气弥漫在四周。这个样子大阵仗诞生的福临,也确实有点天生异样,例如,他一生下来,脑顶中有一缕胎发竟然是直立的,现代的人会想,福临可能是天生卷发而且发质比较硬,这样的头发如果足够短,又是脑袋顶的部位,直立起来一点都不奇怪,不过那个时候的人就会认为这是值得特别记录的大事。
不论这出喜剧的编导是谁,要之是宣扬福临乃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红光、祥梦或者子虚乌有,唯有命运这件事倒真是有点难以捉摸。就在福临出生的前三天,他的哥哥、父亲皇太极的宠儿皇八子死了。如果皇八子不死,福临大概是当不了皇帝的。皇八子的死也间接导致了皇太极的死,如果不是这样,福临也不太可能不到六岁就坐上龙椅。
幼年
从出生到崇德八年八月登基的五年半时间里,福临还作了一件史臣们认为值得记录下来的事情。那是在崇德七年十二月,皇太极自宸妃去世后一直郁郁寡欢,而且经常生病,于是他决定遵照满洲习俗出外行猎,散心、消灾、袪病(1)。可是到了开库尔地方,皇太极病情加重,不能行猎,大臣们劝他回宫,他认为不可让从猎军士空手而返,遂令诸王贝子大臣率领大家在忽昆布克滩和噶哈岭行猎,未满五岁的福临在这次行猎中竟然射中一麅,又让众人称异了一回(2)。满洲尚武,即使宗室子弟也都从幼年就开始学习骑射,十四、五岁就上战场厮杀的也不鲜见。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福临自幼学习弓马,并不稀奇,不过以一个四龄童能射杀走兽,也的确难得,难怪要被写入史书。
除了骑射,史书上还说福临受父亲皇太极的影响,自幼喜欢读书,而天资颖敏过人,一目数行,不由师授,自己就能解悟旁通。虽然不无虚夸,但是从他后来的情况看,聪明和爱读书都是实情。幼年福临还有一个特点,小小年纪,却“仪范端凝,见者慑服”(3),简单说,就是有天子之风,从他后来在盛京和北京两次登基大典中表现出来的沉着与知礼,可见这个记述不完全是谀词。耶苏会教士卫匡国的见闻也可与之相印证。对于六岁的福临在北京举行第二次登基大典的情况,这个意大利人写道:“这个六岁的孩子庄严隆重地登上祖先的古老皇位,然后对将士下达贤明的诏书(诏书内容略)......整个朝廷都为六岁孩子的讲话所惊讶,大家认为他是被上天选择来做皇帝的”(4)。诏书自然是大臣预先为他写好的,但福临的临场表现必定十分出色,才会取得众人咸服的效果。这方面,福临的母亲布木布泰的教养之功不可没。布木布泰的作风,据福临说是,“雅性修洁,虽寻常起居细节,亦必肃然不肯苟且”(5),非常注重仪表。福临的儿子玄烨也是由布木布泰一手抚养长大,据他回忆:“朕自幼龄学步能言时,即奉圣祖母慈训,凡饮食、动履、言语皆有矩度,虽平居独处,亦教以罔敢越秩,少不然即加督过,赖是以克有成”(6)。由此推测,福临幼时应该也受到了同样严格的训练和教育,才会在小小年纪就表现出不凡的气度风范。
即位
崇德八年八月廿六日(1643年10月8日),不满六周岁的福临在盛京笃恭殿举行了登基大典。《世祖实录》对当天的情况记载得很详细。那天早上天气很冷,福临出寝宫的时候,有侍臣送上貂裘给他御寒,他看了看,却没有接。等他要登辇的时候,奶妈想象平时一样抱着他同坐,小皇帝却一本正经地拒绝说:“此非汝所宜乘。”到了笃恭殿,福临又问身边的侍臣:“等会儿诸位伯叔兄长向我朝贺,我是应该答礼呢,还是应该端坐受贺呢?”侍臣说:“不宜答礼。”于是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和硕睿亲王多尔衮率诸王贝勒贝子公文武群臣行三跪九叩礼,然后颁诏大赦。宣诏毕,诸王贝勒贝子公文武群臣再行三跪九叩礼。到皇帝退殿的时候了,福临却站起来,坚持要让年迈的和硕礼亲王代善先行,然后才登辇回宫。这时,他才对侍臣说:“刚才送上来的貂裘如果里子是黄色的,我自然会穿。可它的里子是红色的,所以我没有穿”。福临在登基大典当天的言行超乎他的年龄,表现出对自己皇帝身份异常的敏感和自尊,同时也表现出满族尊长传统在他身上的影响。
几个月后,幼年的福临再一次表现出了严格的礼仪教育对他的影响。顺治元年正月初一日(1644年2月8日),福临上殿接受众王公大臣和蒙古藩王的新年朝贺。他先免除了代善的跪拜之礼。在行礼过程中,他看见有人的行礼动作不合规矩,便问侍臣:“这是哪国人?怎么行礼如此没有规矩。”侍臣回答说,那是北方投诚来的阿禄喀尔喀使臣,他们按规矩入贡的驼马数目都符合规定,只是因为(新近投诚),还没有正式归入大清版图,礼节还不娴熟。小皇帝听了,这才作罢(3)。
顺治元年四月廿二日(1644年5月27日),摄政王多尔衮在山海关打败李自成。五月初二日(6月6日),多尔衮在故明大臣的欢迎下进入北京紫禁城。他随即建议清朝廷迁都,并于六月十一日(7月14日)派辅国公吞齐喀、和托、固山额真何洛会等携奏章回盛京迎驾。接到多尔衮的奏章后,两宫皇太后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决定接受他的建议,除留下少数满洲军兵镇守盛京外,携大部满洲军民迁都。八月廿日(9月20日),福临从盛京启程,经过一个月的行程,于九月十九日(10月19日)入紫禁城。十月初一日(1644年10月30日),福临亲至北京南郊天坛,举行庄严而繁复的告祭天地大礼,然后回宫在皇极门举行丹墀大礼,初十日颁布即位诏书,正式登上了中国皇帝的宝座。
在北京举行定鼎大典时,福临未满七周岁,从此直到他去世,再也没有回过故乡。在亲政后的顺治十一年,福临因为思念父亲一度打算回盛京拜谒昭陵,尽管他“梦想音容,涕泗横集......追慕之殷,以日为岁,每临餐废箸,中夜以兴”,但在大臣的劝谏下,考虑到国势未稳,又连年灾荒,“再四踌躇”(3),终于放弃了这个打算。十七年以后,他的儿子玄烨才代替他完成了这个愿望,其时孝陵墓木早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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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以行猎祛病为满人风俗,后多尔衮以病行猎喀喇城类此,参见郑天挺《清史探微》之《满洲入关前后几种礼俗之变迁》。
(2) 《太宗实录》。
(3) 《世祖实录》。
(4) 卫匡国《鞑靼战纪》。
(5) 福临《董后形状》。
(6) 杨珍《康熙皇帝一家》引《圣祖御制文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