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韬晦
除了父母,对福临的一生影响最大的恐怕要数曾被封为“皇父”的多尔衮了。他与皇太极、豪格和福临父子三人之间的恩怨有许多已经成了历史之谜,永远也理不清了。
爱新觉罗多尔衮生于明万历四十年十月廿五日(1612年11月17日),卒于顺治七年十二月初九日(1650年12月31日),是清太祖努尔哈赤第十四子。其母为大妃阿巴亥,被皇太极等人所逼,生殉努尔哈赤,多尔衮摄政时于顺治七年七月追封为太皇太后(1),谥孝烈武皇后,多尔衮死后,顺治八年二月罢谥。
阿巴亥死时,多尔衮十五岁。他对于八兄皇太极的继位很不满,可能也曾怀疑过母亲是被矫旨逼殉,但他丝毫没有表露(2),相反却积极拥护皇太极,一方面努力征伐,积累军功,另一方面,在皇太极与诸大贝勒的争权过程中,坚决站在皇太极一边,随着三大贝勒的势力逐渐被削弱,多尔衮的势力却在稳步上升,并在天聪五年受命主管吏部,不过数年间,就从一个被疑忌的孤儿弱子上升为深受汗王信任的重臣(3)。天聪九年,察哈尔林丹汗死于青海大草滩(4),多尔衮奉命统兵招抚其余部,获元朝的传国玉玺,又立大功。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极称帝,晋封多尔衮为和硕睿亲王。此后八年间,他的主要军功包括随皇太极征朝鲜,克江华岛;以奉命大将军入关攻明,破济南,略天津,明总督卢象升战死;以及参加松锦之战。到皇太极死时,多尔衮在满朝文武中的位次仅次于郑亲王济尔哈朗、排第二位,并与同母弟多铎共领精锐的两白旗,具备了争取帝位的实力。
拥立福临
但是多尔衮争帝位的努力遭到了两黄旗将领的坚决抵制。两黄旗与两白旗的恩怨也许应该追溯到上一次的汗位之争,当时皇太极为巩固自己的势力,改变自己的两白旗旗色为两黄旗,而把原来努尔哈赤时代的老两黄旗(当时已交给阿济格和多铎兄弟)变为两白旗,使老两黄旗丧失了原有的大汗亲兵的荣宠地位,此外,由于老两黄旗(即新两白旗)实力雄厚,士卒精锐,皇太极即位后在不断增强自己两旗实力的同时,一直寻机削弱新两白旗的力量,造成双方矛盾越来越尖锐(5)。在皇太极死后,多尔衮与豪格的帝位之争中,双方的矛盾终于公开化,无论是两黄旗,还是两白旗的将领都对对方提出的帝位人选坚决抵制,摆出了以死相拼,不惜鱼死网破的架势。两白旗将领以为,如果豪格即位,“我等绝无生理”(6),而两黄旗的骨干也对天盟誓,誓保皇子,“生死一处”(6)。
面对这个形势,多尔衮没有冒然响应多铎等人的劝进,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各方态度,在三官庙与索尼一番话,使他觉察到豪格与两黄旗联盟中的可乘之机,也窥探出两黄旗将领的真实底牌。心思细密如多尔衮在去参加崇政殿的议立会议前是不可能毫无准备的。他很可能预先想好了几套方案,打算根据事态的不同发展而分别抛出。不过,无论哪一种方案,避免八旗火并应该是他处理帝位之争的前提。两白旗、两黄旗加上豪格的正蓝旗如果火并,结果必然是两败俱伤,只会让坐山观虎斗的两红旗和镶蓝旗渔翁得利,火并的胜利者也很难再统有全部八旗力量,经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两代经营出来的局面可能从此丧失。这是多尔衮绝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在豪格来说,火并也同样是不得已才会采取的下策,他虽有三旗的支持,似乎在力量对比上略胜一筹,但与两黄旗却并非同心,是否真能依靠两黄旗与多尔衮周旋到底,他并无信心。事实也证明两黄旗对他的支持是不可靠的。正是因为双方实际都不愿意陷入火并的局面,才会最终达成妥协,使六岁的福临登上了皇位。不过,失去了两黄旗支持的豪格实际上是一败涂地,不但没能在辅政权中分一杯羹,而且使自己落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多尔衮在崇政殿上首倡拥立福临,由济尔哈朗与自己联合辅政,这个提议是参与议立的各方都无法拒绝的。福临是尊贵的五宫后妃所出最长皇子,嫡母中宫皇后又是他的亲姑祖母,曾经被皇太极亲口称为皇嗣的皇八子的母亲与他的母亲是亲姐妹,他的外家是科尔沁王公,论出身和地位,他是当时诸皇子中最优越的一个。而济尔哈朗与多尔衮从崇德末年起就一直是皇太极的左膀右臂,位列众臣之上,由他们辅政,可说是顺理成章。两位摄政王最初是以济尔哈朗位列在前,不过,仅仅几个月后,顺治元年正月,济尔哈朗就主动退让,令各部院堂官以后凡事先禀报睿亲王,档子书名也先写睿亲王,多尔衮“由是始专政”(7)。
开国
顺治元年(1644)四月,多尔衮拜奉命大将军,率满、蒙兵三分之二及汉军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沈志祥等部共十余万人攻明。在途中获得李自成已攻陷北京的消息,当时随军的洪承畴料到大顺军在夺取京城后,已无固志,如若得知清军进攻的消息,必会焚烧宫殿、府库,然后西逃,因此自陈进兵策曰(一说是应多尔衮咨询)“今宜计道里,限时日”,“疾行而前”(8)。后两日多尔衮又接到吴三桂乞师的来信,于是采纳洪承畴前议,日夜兼程,于四月廿二日(5月27日)与吴三桂合师山海关,大败李自成,一战定鼎。
此次出征,多尔衮采纳了范文程和洪承畴的建议,打着吊民伐罪,“扫除乱逆”的旗号进军,一路重在召抚,声言“义师为尔复君父仇,非杀尔百姓,今所诛者惟闯贼。吏来归,复其位;民来归,复其业。师行以律,必不汝害”(7)。因此,山海关战后清军进军顺利,几乎未遇任何阻拦,直入北京。进京伊始,多尔衮即下令为故明崇祯皇帝“设位哭临三日”(9),施行了禁止满洲军兵抢劫骚扰百姓,明朝各级衙门官员留用,前明朱姓藩王也不夺王爵,照旧恩养等一系列安抚措施,使京师局面得以稳定。
初,入京满洲亲贵对于是否迁都意见不一。其中,多尔衮的同母哥哥英亲王阿济格就极力反对,认为还是退保山海关比较稳妥,而多尔衮则坚持皇太极生前的主张,即“若得北京,当即徙都,以图进取”(10),最后诸亲王、贝勒、大臣定议采纳多尔衮的意见,北京遂成有清一代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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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有关多尔衮史料选译》。
(2) 差不多二十年以后,时已为摄政王的多尔衮才将这份不满宣之于口,说“太宗文皇帝之即位,原系夺立”,参见《世祖实录》。
(3) 参见周远廉、赵世瑜《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全传》。
(4) 林丹汗的死因据说是出痘,参见金成基《论皇太极》。
(5) 关于这次旗色改变及其影响,请参见赵秉忠、白新良《清史新论》之“论皇太极即位初的一次改旗”。
(6) 参见《世祖实录》。
(7) 柯绍忞等《清史稿》。
(8) 参见《世祖实录》和《贰臣传•洪承畴列传》。
(9) 《清史编年》引徐鼒《小腆纪年附考》。
(10)参见郑克晟《明清史探实》之《试论清初统一中国过程中的多尔衮》及所引朝鲜《李朝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