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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继位之争


    福临的父亲爱新觉罗皇太极生于明万历二十年十月二十五日(1592年11月28日),卒于崇德八年八月初九日(1643年 9月21日),为努尔哈赤第八子。其母为叶赫那拉氏孟古姐姐,为努尔哈赤所宠,皇太极崇德称帝后追谥为孝慈武皇后(1)。

    皇太极十二岁时,母亲病逝,也许是一直对其母惦念不忘的缘故,努尔哈赤对皇太极宠爱有加,加上他自幼聪慧过人,能文能武,很得父亲看重。少年时期,因为父兄长期征战在外,皇太极就被父亲委以掌管家务的重任。努尔哈赤建号天命时,二十五岁的皇太极被封为贝勒,与次兄代善、从兄阿敏、五兄莽古尔泰合称四贝勒,后称四大贝勒。天命五年九月(1620年),当时的太子大贝勒代善因被告与继母大福晋有私(2)、营建宫宅之争、虐待次子硕讬等事被废。第二年二月,努尔哈赤令四贝勒分月值理政事,使皇太极在政治上得以跃升。其实,皇太极早怀大志,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不但多次明着与代善争功,其在废太子一事中所起的作用也很令人怀疑(3)。代善被废后,两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依然不绝,如天命六年九月,代善曾向努尔哈赤哭诉皇太极等人欲谋害自己,天命八年二月,又因代善转告督堂乌尔古岱受贿,使皇太极等人受到痛斥,并被罚取牛录。

    努尔哈赤在废除代善的太子之位前后,似乎一度属意皇太极,说其为“父兄依赖,如身之有目”(4)。但最终,努尔哈赤并没有再立太子,而是在天命七年三月制定了“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的政策,规定未来新汗由八和硕贝勒共同推举,如果新汗恃强凌弱,八和硕贝勒也有权罢黜。努尔哈赤之所以会作出这个选择,据认为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他对已经成年的几个儿子都有不满,皇太极失去父亲欢心的原因是自视甚高,蔑视诸弟,深为杀弟杀子追悔的努尔哈赤担心他将来不能善待兄弟;另一方面,努尔哈赤晚年宠爱大福晋阿巴亥,对其所生三子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另眼相看,似乎有意让其中一位继位。据朝鲜人的记述,努尔哈赤曾有遗命多尔衮继位,代善辅政(5),此事真假虽不能断定,但从努尔哈赤晚年将其自将、实力最强的两黄旗分给阿济格兄弟掌握来看(6),这种传言也不完全是捕风捉影。

    皇太极的即位名义上是由诸贝勒共同推举,并非由努尔哈赤生前指定,这是连清朝官书也不否认的事实。《太宗实录》中载有皇太极自言:“皇考无立我为君之命,我宁不畏皇考乎?”。他能够在众多竞争者环伺之下,取得汗位,主要还是因为权谋过人,诸贝勒远非其对手。例如代善原本是汗位的重要竞争者,但他的两个颇有影响力的儿子岳讬和萨哈廉却被皇太极争取过去,反过来劝说代善拥立皇太极。多尔衮、多铎兄弟虽然都富才智,当时只是十五、十三岁的少年,虽手握重兵,却还没有上过战场,没有军功,不足以与皇太极抗衡。尽管如此,因为多尔衮兄弟的母亲阿巴亥为中宫大福晋,身份尊贵,且饶有计谋,皇太极仍然将这母子四人视为劲敌,先逼殉了阿巴亥才正式登基。阿巴亥也是这次复杂的汗位竞争中唯一身死的牺牲品。清初宗室内斗激烈,高潮迭起,追根溯源,有很大部分与此次汗位之争有关。


称帝


    皇太极能最终夺取汗权一定程度上是与三大贝勒代善、阿敏和莽古尔泰妥协的结果,同时也因为努尔哈赤“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的遗命仍有一定影响,所以即位初皇太极是与三大贝勒共同南面而坐接受朝贺,三大贝勒也仍然分月值理政事,此外,由于八旗分治,三大贝勒外的其他旗主贝勒的势力也相当大,汗权并不稳固,对这一情况,有汉臣曾尖锐地指出:“(汗)虽有一汗之虚名,实无异正黄旗一贝勒也”(7)。为此,皇太极登基伊始就大力集权。他先在各旗设立管理旗务的大臣,称固山额真,以削弱各掌旗贝勒的职权,后来又仿明制相继设立六部及监察院、理藩院等八衙门,加强汗权。

    同时三大贝勒也相继被他排除在权力中枢之外。先是天聪四年,阿敏因弃守永平四城并屠戮降民,被判幽禁(死于崇德五年十一月),阿敏六弟、忠于皇太极的济尔哈朗成为镶蓝旗旗主。接着在天聪五年,莽古尔泰从围大凌河,因本旗人马折损严重,向皇太极要求补充,皇太极反而指责他违误军令,莽古尔泰大怒,先是“抚佩刀,频目之”(8),遭到同母弟德格类的阻止后,终于君前露刃,事后被议罪降为多罗贝勒,死于天聪六年十二月。天聪九年,莽古尔泰同母妹莽古济格格被告曾与莽古尔泰、德格类密谋反叛,时莽古尔泰、德格类俱已死,被追夺爵位,莽古济格格和莽古尔泰子额必伦被处死,余子并黜宗室,参与其事的屯布禄、爱巴礼亲支兄弟子侄俱磔于市,为此发生的冲突中莽古尔泰所领正蓝旗被杀一千余人,正蓝旗也被皇太极收归自将(9)。同年九月,皇太极又下谕追究代善等红旗贝勒的过失,最终以代善退让了结,汗权从此独尊。

    在此之前,皇太极在天聪初就大败朝鲜,签定了“江都之盟”,又利用反间计使明朝廷杀掉了袁崇焕,自毁长城,在蒙古方面,经过多次战争,打败蒙古各部名义上的共主察哈尔林丹汗,于天聪九年收伏其遗部并获取元代传国玉玺,统一了漠南蒙古。在经济上,皇太极强调重本,大力发展农业,使满洲经济得以逐渐恢复。在政治、军事和经济等各方面都做了充足的准备后,皇太极于天聪十年(1636)四月五日正式称帝,尊号“宽温仁圣皇帝”,改国号为清,年号崇德。

    皇太极“性嗜典籍,披览弗倦” ,注重学习汉文化,即位不久即提出“满汉人民,均属一体”,并接受宁完我等人的建议“参汉酌金”,改革满洲政体(10)。为挽救经济,稳定政局,皇太极改变了努尔哈赤晚年大杀汉人的政策,加强对汉人的招抚,实行满汉“分屯别居”,给予部分汉人民户地位(10)。为了更好地利用汉官管理汉民,他提高汉官地位,将他们从满洲大臣辖下拔出,另立汉旗,例如清初名臣宁完我就是以萨哈廉家奴身份被皇太极拔置文馆(8),后为皇太极的集权和清初政治起过重要作用。皇太极特别注意利用汉族文人,为巩固汗权出谋划策,曾举制科,选拔满、汉、蒙人才。他本人精通汉文,也鼓励满人学习汉书,并曾改革满文,翻译了许多汉文经典,作为治国参考(11)。不过,皇太极的学习汉文化,是以满洲为主体,强调国语骑射,汉人须学满文满语,服装坚持满洲式样,他对于金朝由于“效汉人之陋习”、“渐至懈怠,忘其骑射”,终于“社稷倾危,国遂灭亡”始终心怀警惕(11)。

    崇德元年年底,皇太极再次进攻朝鲜,迫使朝鲜称藩,扫清了征明的后顾之忧。此后八年间,清军多次对明朝采取军事行动,均取得胜利。崇德六年到七年的松锦大战,更奠定了以清代明的基础。崇德八年八月初九,皇太极“无疾,端坐而崩”(10) ,年五十二,谥太宗文皇帝。由于皇太极死得很突然,死因又语焉不详,于是出现多种传说,多尔衮弑兄就是一例。不过,有学者根据皇太极体重极重,及朝鲜《李朝实录》中满洲向朝鲜索取药材,用于为皇太极制药的记载,认为他可能死于过度肥胖造成的中风或高血压病(12)。其实,自崇德六年九月,皇太极宠爱的宸妃去世后,皇太极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他因过度思念宸妃,曾经昏厥,“饮食顿减”,当年十月他曾对诸王和福晋公主们说:“山峻则崩,木高则折,年富则衰,此乃天特贻朕以忧也”(10), 显然有时日无多之慨,随后的两年中又曾多次因病大赦。

    皇太极生前并没有指定继承人。本来,他似乎有意立宸妃于崇德二年七月生的皇八子为太子,在特别为其诞生而发布的大赦令中称其为“皇嗣”(10) 。当时的中宫皇后无子,宸妃在众妃中地位最高,又得宠,且是皇后的侄女,立她的儿子为储君是意料中事。崇德三年正月,朝鲜使臣来盛京朝贺,曾上有“皇太子笺表”,则皇太极很可能已经将之立储(13)。可惜这位皇子出生六个月后夭折,皇太极此后再没有明确的立储意向,因此他死后,又爆发了一场继位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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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关于孟古姐姐是否曾为努尔哈赤的中宫大福晋,存在两种说法,一说认为她是继衮代之后的第三位大福晋(如王佩环、姜相顺《努尔哈赤大妃考》等),一说认为孟古姐姐始终只是努尔哈赤的“爱妻”,生前未至大福晋位(如周远廉、赵世瑜《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全传》)。
(2) 关于所牵涉的大福晋究竟是谁,也存在两种说法,一说认为是第二位大福晋衮代,一说认为是阿巴亥,请参见王佩环、姜相顺《努尔哈赤大妃考》、沈长吉、王佩环《从乌拉纳喇氏殉葬看清初皇权斗争》。
(3) 周远廉、赵世瑜《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全传》、沈长吉、王佩环《从乌拉纳喇氏殉葬看清初皇权斗争》。
(4) 《满洲实录》。
(5) 周远廉、赵世瑜《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全传》引朝鲜李肯翊《燃藜室记述》。
(6) 赵秉忠、白新良《清史新论》之“论皇太极即位初的一次改旗”。
(7) 王廷元、魏鉴勋《试论皇太极重用汉官的政策》引《天聪朝臣工奏议》。
(8) 柯绍忞等《清史稿》。
(9) 参见王思治《皇太极嗣位与诸大贝勒的矛盾》。
(10) 《太宗实录》。
(11) 参见朱诚如《皇太极处理满汉民族关系的政策》、袁闾琨、魏鉴勋《试论皇太极的文化改革》。
(12) 参见孙文良、李治亭《清太宗全传》、令竹《关于皇太极之死》。
(13)《崇德三年满文档案译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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